第十二章 过去(2/2)
(是做梦吗?)
他摇摇头,再次闭上眼睛。
这是怎样的一天啊!他在心里连连感叹。
白天的事故……刚才的骚乱……而且,今天晚上怪事连连,睡觉前看见的亮光,刚才听见的声音……
(净是些诡异的事情。)
想到这里,他忐忑起来,放心不下主人下令敞开的后门。
纪一说交给正木处理——尊重主人的意思是仓本的工作,也是他的义务。然而,虽说如此,让正木一个人在风雨里奔走,不危险吗?
仓本意识到不应该睡下去了,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。至少应该等到正木平安回来。
他驱散睡意,穿上拖鞋,出去一看究竟。
走出房间,经过黑漆漆的小走廊,往北回廊走去——向左一转就看见了后门。
屋檐下的灯光透过小玻璃窗照亮了后门口这一片。门仍然没上锁。
仓本在黑暗中轻手轻脚地走过去,发现门边的地毯不对劲。
深红色的地毯上,随处可见黑色的斑痕。是水迹。
(脚印吗?)
他马上想:正木先生已经回来了吗?
他没有打开回廊的灯,沿着墙壁向左转到环绕着塔的走廊上。
“正木先生——”他轻声呼唤正木,借着中庭里的路灯在黑夜里穿行,“正木先生,回来了吗?”
没有回音。耳边传来的只有风雨声。
仓本心想,他也许去了纪一的房间,正在报告追赶古川的结果。
地毯上的斑痕等距离地延伸着,颜色逐渐变淡。果然是被雨打湿的脚印。仓本沿着这一串脚印,从环绕着塔的走廊往西回廊走去。
“咦?”
仓本的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,他的视线落在一扇门上。
左前方——通向地下室的黑色大门朝里面开了一条缝。
他疑惑地往前走去。刚才巡视的时候,这扇门是关着的。这么说来……
仓本推开门,里面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到电灯开关后,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室内。
(这是……)
通向地下室的楼梯口。一眼认出掉在旁边的东西后,仓本瞠目结舌,再也迈不动脚步了。
这是一幅镶在画框里的画,不用凑近细看也知道,这就是从北回廊消失的《喷泉》。
(怎么回事呢?)
正木追到古川,并把他带回来了吗?可是,为什么把画扔在这里呢?
(不管怎样,先告诉老爷。)
仓本来不及熄灯就关上门,回到弧状的西回廊上,急匆匆地往主人房间走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啊!”冷不丁从背后受到了猛烈的一击,仓本不由得脚下一软,摔倒在地上,后脑一阵剧烈地疼痛。
“是谁……”他咬破舌尖,鲜血渗了出来,一股血腥味在嘴里弥散开来。
仓本用手撑地,挣扎着爬起来。这时,脖根处又被打了一下。
他失去知觉,趴在了地上。
滕沼纪一的起居室——餐厅(清晨五点)
他在冰冷的橡胶面具下频频眨眼,筋疲力尽地坐在椅子上,环顾室内——视线落在墙上的时钟上。
清晨五点,不到一个小时,天就要亮了。外面的风雨虽然有所减弱,但仍然盘旋在天空中。
他眨着疲倦的眼睛,甚至觉得这场暴风雨永远不会离开这个山谷了。
(由里绘怎么样了?)
他对由里绘牵肠挂肚。她在风雨飘摇的塔屋里不可能睡着,想必一定宛如惊弓之鸟,一夜没有合眼吧?
清晨五点五分。
他下定决心,走出房间。
西回廊上的深红色地毯在昏暗的灯光下,仿佛毫无生气的灰色。他浑身冒汗,心力交瘁,只要一放松就会瘫软下来。
他转动轮椅穿过走廊,来到了餐厅。
在黑暗中他前往电梯,途中打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。
这时,他听到左手边沙发后面有人在呻吟,一种支离破碎的声音。
“仓本……”
管家高大的身体出现在沙发的后面。他穿着竖条纹睡衣,倒在地板上。
“怎么啦?”纪一把轮椅靠过去。
仓本的四肢都被绳子捆绑着。
管家认出了他的面具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却说不出话——嘴里被塞了东西。
仓本拼命扬起苍白的脸,要主人把他放开。
“知道了,马上就来。”他在轮椅上弯下上身,伸出右手。身体的残障让他焦躁不堪。
把双手绑在背后的绳结已经很松了,看来仓本奋力挣扎了很久。
仓本痛苦地喘息着,好不容易双膝跪在地上直起身来,让主人容易够到自己的手。
“等等,马上就解开了。”
绳索被解开后,仓本用手一把拽出了嘴里的东西——是一块揉成一团的手帕。
“老、老爷!”仓本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,他一边解开脚上的绳索一边说,“我被人从背后袭击了。”
“被谁?”
“不知道。在外面的走廊里。对了,画!我找到了被偷走的画,正准备去通知老爷的时候,突然……现在是几点?”
“过了五点。”
“正木先生呢?”
“还没回来。”他嘶哑着嗓子,低声说道,“我睡不着,担心由里绘,所以就出来了。”
仓本展开从嘴里吐出来的没有花纹的男式紫色棉手帕。
“我见过这块手帕。”
“哦?”
“我看到那个人用过。”不消说,那个人就是古川恒仁。
“我担心由里绘。”他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撑在面具的额头部分,“我去上面看看,你也一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仓本放下手帕,站起身来。被打的地方似乎很疼,他不停地抚摸后脑勺儿。“可是,老爷,那幅画……”
“先去确定由里绘是否平安无事。”说着,他转动轮椅前往电梯那里。
塔屋(清晨五点二十分)
由里绘在宽大的睡床上抱着毛毯,正在瑟瑟发抖。
天花板上的灯关了,只有枕边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光芒。看到两人分别从电梯和楼梯来到房间,由里绘惊慌地坐起身来。
“没事吧,由里绘?”
她脸色苍白地点点头,不可思议地盯着白色面具。
“小姐——”老管家体恤地叫了一句。
由里绘猛然一惊,捂着嘴,惶恐不安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,乌黑的长发在灯光下飘舞。
“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吗?”他横穿过屋子,把轮椅移到由里绘的身旁。
“我——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“我害怕……想睡也睡不着,窗外有一个奇怪的人影……”
“人影?什么样的人影?”
“不知道。那边的窗户——”她指着房间北侧的窗户,“往下一看,很远的地方在打雷,有个人走到森林那边……”
“是他!”仓本义愤填膺地说,“他逃走了。”
“古川吗?”
“是的。老爷,错不了,他打了我,又逃走了。”
“唔。”他含糊地应了一声,看了一眼白色的窗框,然后又转过头环视了一遍圆形的房间。
“咦?”他的目光落在一扇窗户上——坐在床上的由里绘身后、东侧墙壁上的窗户。
“怎么啦?”仓本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他举起疲惫的右手。“看!”
“啊?”窗上没有挂窗帘,黑暗的天空逐渐发白,黎明就要来了。在鱼肚白的天空中……
“烟囱是不是在冒烟?是我的心理作用吗?”
“烟?”
仓本吃了一惊,转到床的另一侧,把头贴在玻璃上向外张望。
靠中庭一侧的墙壁上有一根细长的烟囱伸出屋顶,下面则深入地下,通到位于地下室的焚烧炉。
“真的呢,在冒烟。”
在瓢泼大雨中,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。喷出的烟飘散在风雨中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扩散开来。
“这,到底是谁……”
地下室的焚烧炉里有东西在燃烧。
仓本慌张地说:“老爷,我下去看看。”
“不,我也去。你刚才说找到了画?在哪里?”
“是的。就是地下室,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旁……”
“出事了。”戴着面具的男人转过轮椅,“还是把别馆里的人叫起来吧。仓本,赶快去把他们叫过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几分钟后,他们集合在本馆的走廊里,一同踏进了那个小屋。然而,在那个房间里,之前被管家打开了的灯是熄灭的,他说的《喷泉》也不见了影踪。
暴风雨之夜终于要迎来黎明了。馆内的“事件”呈现出残酷的、如同恶魔般的最终形态,在漆黑的楼梯下面等待着他们去发现。